清晨六点四十分，林晚站在公交站台上，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洇软的纸条。纸条上是母亲的字迹：三路车，七站，民政局站下。她看了三遍，还是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。
站台上的电子屏闪着红光，显示三路车还有两分钟到站。旁边的梧桐叶落了一片在她肩上，她没去拍。书包里装着毕业证、身份证、两张两寸照片，还有昨晚没吃完的半块面包。面包是室友给的，说“明天路上吃”，好像她已经做了决定。
三路车来的时候，车门打开，司机看了她一眼。她没上。车门关上，车走了。站台上只剩下她和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太太。老太太问她：“姑娘，几点了？”她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是妈妈昨晚发的消息：“想好了就回来，没想好也回来。”
她回了一个“嗯”字，那个嗯字像一颗小石子，投进深不见底的井里，连回音都没有。她想起大三那年，也是这样的秋天，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对室友说，以后要去北京做出版。室友说好啊，到时候我去找你玩。后来室友考了家乡的编制，上个月刚订婚。她还在改简历，投出去四十七封，收到三封回复，都是“很遗憾”。
老太太的公交车来了。临走前，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说：“别急，车多着呢。”站台又空了。她坐在不锈钢长椅上，书包搁在膝盖上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早餐摊的油烟味和桂花香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送她上学，也是这样的站台，也是这样等车。那时候她总问：“妈妈，车怎么还不来？”母亲说：“快了快了。”然后车就真的来了。
她掏出手机，翻到和父亲的聊天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父亲发的，上个月，转了一篇《年轻人如何选择第一份工作》。她没有回。父亲也没再发。她知道父亲想让她考公务员，母亲想让她留在身边。她自己呢？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，她的脸映在里面，模糊得像个陌生人。
她把纸条重新折好，放进外套口袋。站起来的时候，书包拉链没拉严，毕业证露出一个角。她把它塞回去，拉好拉链。站台对面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，一片接一片，不急不慢的。她忽然想起，这棵树春天的时候开过花，紫色的，小小的，一簇一簇的。那时候她还站在这里，看花，看车，看远处的写字楼。
三路车又来了。这次她上了车。投币的时候，硬币掉进箱子里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，把书包抱在怀里。车开了，站台往后退，梧桐树往后退，老太太、早餐摊、桂花香，都往后退。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但她知道，总得先上一辆车。车晃了一下，她把头靠在玻璃上，看见窗外的雾还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