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超市的纸巾货架前站了很久。荧光灯把一排排包装照得发白,她的目光落在一款薰衣草味的抽纸上——妈妈以前只用这一种。手指碰到塑料包装的瞬间,鼻腔突然酸得厉害,她猛地缩回手,推着车快步离开,留下一串轮子摩擦地砖的声响。
这是妈妈走后的第三个月。所有人都夸她坚强,葬礼上没掉一滴泪,隔天就回去上班,笑着跟同事说“没事”。只是她把妈妈的号码一直留在通讯录置顶,每次不小心点到,就盯着那串数字发呆。深夜睡不着,她就翻聊天记录,听妈妈最后的语音:“别总躺着看手机,眼睛要坏的。”声音沙哑,带着化疗后的疲惫。
周末她终于鼓起勇气整理妈妈的衣柜。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,指尖划过一件件旧衣裳,在衣柜最底层摸到一个铁皮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奖状、乳牙、掉了的纽扣,还有一包没拆的薰衣草纸巾。盒子最上面压着一张折成方块的便签纸,妈妈的字迹:“默默,其实妈妈怕黑,但更怕你一个人哭。”
她捏着那张纸,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,喉咙像塞了团棉花。窗外阳光很好,照进来一格一格的,像小时候妈妈教她跳房子画的白线。她没有哭,只是把盒子抱在胸前,听见自己心跳得格外用力。
晚上洗澡时,热水浇下来,她突然看见浴室角落那瓶薰衣草沐浴露——妈妈住院前最后用的。她拧开盖子,熟悉的香味漫开,水汽里模模糊糊全是妈妈坐在浴缸边帮她洗头的样子。“低头,别让泡沫进眼睛。”她下意识低下头,热水顺着头发流下来,滑过脸颊。她分不清那是水还是眼泪,只觉得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混在水声里,断断续续,像小时候摔破了膝盖那样委屈。
不知道哭了多久,水凉了。她关掉花洒,用浴巾裹住自己,镜子上全是雾气。她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,歪歪扭扭的。然后她拿起妈妈那瓶沐浴露,按了一泵,搓出泡沫,慢慢涂在手臂上。薰衣草的味道包裹着她,温柔得像一个迟到的拥抱。
第二天早上,她把铁皮盒子放回衣柜,却把那包薰衣草纸巾带走了。上班路上经过花店,她停下来买了一小束白色满天星——妈妈说过,这种花像夜里的小星星,不抢眼,但一直在。
晚上回到家,她把满天星插进玻璃瓶,放在窗台上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天气预报。她划开锁屏,看着妈妈置顶的对话框,犹豫片刻,打了一行字:“妈,我今天用了你喜欢的沐浴露,很香。”然后她按下发送键,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没有出现。对话框上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,持续了很久,最后归于沉寂。
她笑了笑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满天星动了动,像谁在轻轻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