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那家钟表店,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门。老周推开门板的时候,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柜台玻璃上,积了一夜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他把工具箱拖到门口,坐下来,开始干活。工具箱里什么都有:小锤子、镊子、放大镜,还有一小盒磨得发亮的螺丝。
那天来了个小姑娘,大概七八岁,扎两个羊角辫,站在门槛外不敢进来。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继续拧手里的表芯。小姑娘站了足有五分钟,终于跨过门槛,把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柜台上。那是一块摔碎的怀表,玻璃面裂成了蛛网,指针停在十一点十分。
“能修吗?”她声音很小。
老周拿起来看了看,翻开后盖,机芯没坏,只是游丝卡住了。他点点头。小姑娘松了口气,又紧张起来:“贵不贵?”
“十块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,一块的、五毛的,摊在柜台上数了两遍,正好十块。老周没急着收钱,问她:“谁的?”
“爷爷的。”小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“爷爷住院了,他说这块表是奶奶留下的,让我拿来修。可是我不认识路,走了好久……”
老周把表合上,推回去。
“先不修了。”
小姑娘愣住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明天下午这个点再来。”老周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干净绒布,把怀表裹好,“回去告诉你爷爷,就说修表的人出远门了,得等几天。这几天你别瞎跑,给你爸妈说清楚去哪了。”
小姑娘抱着绒布包走了。第二天下午三点,她又来了,还带了个保温饭盒。
“奶奶炖的排骨,”她放在柜台上,“爷爷让我带给你的,说你一个人开店,肯定不好好吃饭。”
老周没推辞,打开饭盒吃了。排骨炖得酥烂,汤里飘着几粒枸杞。吃完他抹了抹嘴,把怀表拿出来,换玻璃、正游丝、上油。小姑娘坐在门槛上看他干活,问东问西:这个小齿轮为什么转得慢?那个指针为什么是弯的?老周一一答了。
修好之后他没要那十块钱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红绳,把表穿起来递给小姑娘:“戴着,别搁兜里,容易再摔。”
小姑娘接过表贴在耳朵上听,咯咯笑了:“在走。”
老周点点头,把工具收进箱子,开始上门板。小姑娘问:“今天怎么这么早关门?”
“去趟医院。”他拎起那盒吃空的饭盒,“排骨挺好吃,我去问问你奶奶,下次能不能多搁点辣椒。”
小姑娘跟在他后面,怀表在胸前晃来晃去,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。巷子里的路灯刚好亮起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