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搬进这个老小区的第三年,才真正拥有了一个人的周末。
清晨六点,她被窗外的鸟叫醒,却没有急着起身。出租屋的窗帘是米白色的,太阳刚爬上来,光便透过布料筛成细碎的金子,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。她就那样躺着,听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,竹扫帚划过柏油路,一下,又一下。隔壁的猫大概又在阳台上晒太阳了,她听见它翻身时爪子轻轻蹬了一下花盆。
七点半,她下床煮水。老式水壶坐在煤气灶上,火苗舔着壶底,发出细微的呼呼声。她靠在料理台边等水开,顺手擦掉了台面上昨夜留下的水渍。这间厨房很小,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,但窗户朝南,阳光能铺满整个案板。她从柜子里取出白瓷盖碗,那是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,碗沿有一道极细的冰裂纹,她一直很喜欢。
水开了。她先烫了碗,再投茶——是三年前从老家带回来的白茶,寿眉,叶片粗犷,带着干草的香气。沸水注入,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,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。她端着盖碗坐到阳台的藤椅上,椅子有些旧了,坐下去时吱呀一声。楼下的香樟树刚刚抽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,风一吹,翻出银白色的叶背。
她小口啜着茶,看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。手机搁在屋里,调成了勿扰模式。此刻没有消息要回,没有电话要接,没有人在等她。这种空,不是孤独,更像是一间打扫干净的屋子,什么都不摆,反而显得宽敞。她想起曾经有个朋友说过,孤独是空荡荡的房间,而独处是这房间里放着你自己选的那把椅子。
茶喝到第三泡,味道淡了下来,却多了一丝清甜。她把盖碗搁在栏杆上,伸手去够那盆薄荷——叶子长得有些密了,她掐了两枝,指尖立刻染上清凉的辛香。她想起妈妈在电话里念叨:“你一个人在那,不无聊吗?”她当时只是笑。此刻她终于知道该怎么说——当一个人能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,看阳光从东墙移到西墙,不急着抓住什么,也不怕漏掉什么,那种踏实,是任何热闹都给不了的。
十点,她起身回屋,把盖碗洗净,倒扣在沥水架上。水珠顺着碗沿滚落,一滴,又一滴。她擦干手,推开窗。楼下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,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。风穿过客厅,吹动了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,哗啦一声,又归于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