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时，风铃叮当响了一声。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桂花混合的气味，阳光斜斜地穿过书架间隙，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。
十年前，她也是这样推开门，看见他踮脚去够顶层那本《飞鸟集》，指尖刚碰到书脊，就被她的脚步声惊得回头。他手里的书掉下来，书页间夹着的桂花纷纷扬扬洒了一地。“赔你一本新的。”她蹲下去捡，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球鞋。他愣了半天才说：“不用……那些桂花本来就是捡的。”
后来每个秋天，他都会在店里等她。他们一起整理旧书，把桂花夹进泛黄的书页里。直到她毕业离开这座城市，直到他接手了这家书店，直到昨天她在朋友圈看见——他发了一张空荡荡的书架照片，配文只有两个字：清仓。
她请了假，坐最早一班火车回来。推开门的瞬间，看见他正把一摞书搬上推车，灰色毛衣袖口沾着灰尘，头发比从前短了些，鬓角有了细碎的银丝。他听见风铃声抬起头，推车停住了，书从臂弯里滑落一本，啪地摔在地上。
“那本《飞鸟集》，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，“还在吗？”
他绕过推车，脚步有些急，在第二个书架前蹲下，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。“桂花换了七次，”他站起来，纸袋边缘发毛，却平整得没有一道折痕，“每年秋天我都想，万一你回来呢。”
她把纸袋打开，泛黄的书页里夹着干透的桂花，从第一个秋天的金黄，到今年的深褐。他站在旁边，指尖蹭着裤缝，像一个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。窗外那棵老桂花树被风吹过，细碎的花瓣打着旋落下来，有几粒飘进敞开的门，落在他们中间的地上。
她翻开第一页，看见自己十年前写的那行小字还在——“今天的桂花是甜的”。墨迹旁边多了一行新鲜的钢笔字，是刚才他趁她低头时匆匆写下的：“今天的桂花也是甜的。”
风铃又响了一声。她抬头，看见他正把那张“清仓”的告示从窗上揭下来，叠成四四方方的块，塞进口袋。动作很慢，像在给一段时光封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