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雨把最后一份报表发出去的时候，整层楼只剩她头顶那盏灯还亮着。她看了眼手机，十点四十七分。末班地铁是十一点十二分，从公司到地铁站要走八分钟，她算了算，够。
便利店还剩三个饭团，她拿了一个金枪鱼的，又迟疑着放回去，换成一个打折的肉松面包。收银员扫码时头也没抬，塑料袋递过来，轻飘飘的，像拎着一袋空气。她站在店门口咬了一口，面包是下午的，有点干，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。
地铁站里风很大，顺着扶梯往下灌，凉飕飕的。站台上只剩五六个人，都低着头看手机。林小雨靠在中间圆柱上，面包吃到一半，忽然看见对面长椅上有个老太太在拆一袋饼干，拆得很慢，手指有点抖。饼干屑掉在裤子上，她没掸，捏起来放嘴里。两个人都没再看对方。
车厢里人不多。她对面坐着一对情侣，女孩靠着男孩肩膀打瞌睡，男孩一只手扶着她脑袋，另一只手在回消息，屏幕光映在脸上，很柔和。林小雨把面包袋子折起来，没扔，攥在手里。她想起刚来这个城市那年，也是坐末班地铁，那时候她还会给谁发消息说“到了”，后来那句“到了”不知道发给谁，也就不发了。
到站的时候她差点坐过。门开了一半她才站起来，冲出去，包带子挂在扶手上扯了一下，塑料袋沙沙响。电梯上行，她站在台阶上不动，看着自己影子被拉长又缩短。出站口的风比里面还大，路灯下飘着梧桐毛。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，下巴埋进去。
小区门口保安在打瞌睡，她刷卡进门时醒了一下，冲她点点头。楼道声控灯亮起来，她跺了一下脚，灯晃了晃，稳住了。四楼，钥匙插进锁孔转两圈，推开门，玄关的感应夜灯亮着橘色的光，是出门前忘了关。
屋里没什么声音。她把面包袋子扔进垃圾桶，洗了手，站在冰箱前拉开看了看，又关上。最后倒了杯热水，坐在沙发扶手上喝。窗外有一扇窗还亮着，隔了两栋楼，不知道是谁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把杯子放下，关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