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的灯泡在头顶闪了第三下,终于彻底暗下去。陈默坐在床沿,手里攥着那张工牌,塑料边缘已经磨得发白。窗外对面的新楼盘亮着暖黄色的灯,像一排整齐的牙齿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——手机屏幕上的招聘软件,距离上次“新消息”已经过去十七天。
母亲昨天打来电话,说父亲腰疼又犯了,去镇上拍了片子,舍不得拿药。他转了八百回去,微信余额跳成两位数。他在黑暗里坐了十分钟,站起来去走廊尽头接热水。公用的饮水机嗡鸣着,水汽扑在脸上,带着一股塑料味。隔壁的小女孩蹲在门口写作业,借着走廊灯,把作业本垫在膝盖上。看见他,仰头问:“叔叔,你那还有蜡烛吗?妈妈说这灯一停,要等明天才修。”
他翻出抽屉里过生日没用完的彩色蜡烛,给了她两根。小女孩把蜡油滴在门口水泥地上,把蜡烛立住,火光一跳一跳的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眯着眼继续写,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陈默问:“这么暗,能看清吗?”她头也不抬:“能,我眼睛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他被保洁的拖把声吵醒,推开门,发现走廊灯居然亮了。小女孩家门口那摊蜡油还在,上面搁着一颗糖,金丝猴奶糖,皱巴巴的糖纸。旁边贴了张便签纸,歪歪扭扭的字:“给叔叔。我爸爸说,灯修好了,是你昨天报的。”
他攥着糖站了一会儿,走廊尽头窗户外,太阳正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挤过来,刚好落在小女孩家门口。他每天在那个时间出门,经过那扇窗,从来没注意过光能走这么远。他撕开糖纸,奶糖有点化了,粘在手指上。他边嚼边掏出手机,划开招聘软件,看到一个昨天半夜发来的面试邀约,一家不大的物流公司,招库管。
他把工牌上的灰擦干净,揣进兜里,转身下楼。楼梯间的窗户开着,风灌进来,带着楼下早餐店的豆浆味。走到一楼,他回头看,小女孩站在二楼走廊冲他摆手,嘴里喊着什么,被声控灯亮起的电流声盖住了。他没听清,但笑了一下。
三个月后他搬走那天,专门买了一兜子糖,挂在小女孩家门把手上。袋子里塞了张字条:“叔叔找到工作了,在城西。灯再坏,就去楼下传达室找王大爷,他有备用灯泡。”他没敲门,提着行李下楼,经过楼梯间那扇窗时停了一下。外面阳光正好,他想起那些蜡烛的光,一晃一晃的,其实照不太亮作业本。但小女孩说能看清。他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