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搬进这间三十平米的公寓时，房东说冰箱有点老，制冷的时候会响。她点点头，觉得能制冷就行。
第一个晚上，她打开冰箱门，灯亮了，暖黄的光照着一包方便面、两盒酸奶和一瓶矿泉水。她蹲下来看了很久，然后把门关上。冰箱在角落里嗡嗡响着，像有人在隔壁说话，听不清内容，但知道有人在。
后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。每天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把冰箱门打开看看。有时什么都不拿，就站在那里几秒钟，让那点光照在脸上。那光很弱，照不亮整个厨房，但能照亮她的手。
有天晚上煮面，燃气灶点了三次才着。她蹲在灶台前等水开，听见冰箱突然启动，声音很大，像一个人打了个很响的嗝。她笑了一下，对冰箱说：“你也觉得今天挺冷的？”说完自己也愣了。冰箱没理她，继续嗡嗡。
周末她去超市，买了一盒鸡蛋、一袋青菜、两个西红柿。收银员问她要不要袋子，她说要。回家的路上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，她想，下次少买一点。但到了家，把鸡蛋一个个放进冰箱门上的格子里，又把西红柿摆在第二层，觉得这件事值。
晚上她给自己做了西红柿炒蛋。油放进锅里的时候滋啦一声，她往后退了半步，又凑上去。味道一般，盐多了。她端着盘子坐在冰箱旁边的折叠桌前，吃一口，抬头看一眼冰箱。冰箱灯灭了，安安静静的。
有天加班到很晚，回来的时候楼下便利店已经关了。她打开冰箱，发现只剩半瓶老干妈和一根皱皮的黄瓜。她蹲在地上，突然就不想站起来了。冰箱的灯照着那根黄瓜，她看着看着，把冰箱门关上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又打开。黄瓜还在。
之后她给冰箱添了东西。一盒巧克力、一袋苹果、几罐啤酒，还有一瓶她其实不喝的草莓牛奶。冰箱变得满当，嗡嗡声被挤得有点闷。但每次她打开门，那光还是暖的，照在花花绿绿的包装上，像一小块自己的天亮。
有天夜里她被风声吵醒，爬起来倒水。经过厨房时顺手拉开冰箱门。灯光打在她光着的脚背上，她低头看了看，发现自己站的位置，刚好是整间屋子里最暖和的地方。她拿出那瓶草莓牛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凉的。她又喝了一口，觉得凉得刚好。冰箱轻轻响了一声，像在点头。她把牛奶放回去，关上门，整个屋子重新安静下来。她没开灯，摸黑走回了卧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