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递员老陈把那封信递过来时,林晚正蹲在院子里给月季修枝。牛皮纸信封,右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,没贴邮票,只在收件人那栏用钢笔写了“林晚”两个字。
她认得这笔迹。食指和拇指捏着信封边沿的时候,指甲不自觉地掐了进去,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。
信很短。周明远说他在城南开了家修表铺子,春天到了,想把橱窗里那块上海牌老手表还给她——那是她外婆的遗物,三年前搬家时弄丢了,她找了大半年,以为再也见不到了。末尾附了地址,语气客气得像在写便条:“随时来取,我都在。”
林晚站在院子里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,风把信纸吹得哗哗响。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也是这样的风,周明远站在她家楼下,手里拎着个工具箱,说“那我把你家的钥匙还你”,她说“不用了,你留着吧”,两个人就都沉默了。后来钥匙到底还没还,她记不清了。
第二天下午她去了城南。铺子夹在裁缝店和包子铺中间,门脸不大,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块旧怀表,滴答声隔着玻璃传出来,细细密密的。周明远正伏在柜台前给一只闹钟换发条,听见门铃响抬头,镊子尖上还夹着颗比米粒还小的螺丝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和平常一样,低头把螺丝拧回去,才站起来从后面的小盒子里取出手表。
林晚接过来,表盘上的划痕还在,是她七岁那年拿铅笔刀刻的,外婆骂了她一顿,又用指甲油把那道印子涂平了。她翻到背面,后盖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焊点。
“原先这里松了,我补了一下。”周明远把镊子搁回工具架上,“没动别的。”
她点点头,想说谢谢,又觉得太轻了。柜台角落里搁着半块吃剩的桃酥,旁边是他那只掉漆的保温杯,杯身上贴了张透明胶带,底下压着张她认得的照片——大一军训时她戴歪了帽子的样子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胶带边缘卷起来一点,像是被人反复揭开又贴回去过。
“你那个锁,修好了吗?”她忽然问。那是他们在一起时租的房子,门锁老卡住,每次都要往上提一下才能拧动。
周明远愣了愣,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底下一串钥匙,上面挂着她送他的那个木雕小鲸鱼,尾巴都磨圆了。“修好了,”他低头笑了一下,“上礼拜刚换的锁芯。你要不要……”
话没说完,包子铺的蒸气呼地扑过来,玻璃门上蒙了一层白雾。林晚把表揣进口袋,表盘贴着胸口,凉丝丝的,隔着一层布,能感觉到里面齿轮重新走起来的震动。她往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钥匙给我吧。”
周明远从保温杯底下把那串钥匙拎出来,小鲸鱼在光线里晃了晃。他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,没松手。
风把门铃又碰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