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把脸埋进围巾里,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。晚上十点四十七分,地铁口的风卷着碎叶子往她领口钻。她数过,从公司到出租屋正好两千步,中间有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。
推门进去时,热浪裹着关东煮的香气扑过来。店员正往货架上补货,头也没抬说了句“欢迎光临”。林晚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冰柜前,拿了一瓶无糖乌龙茶。她习惯站在那儿喝完半瓶再走,因为回家也没人等她。
煮锅咕嘟咕嘟响着,萝卜在汤里翻了个身。
“萝卜要不要?”店员忽然开口,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围裙上别着工牌,姓陈。“煮太久会烂掉,你要的话我多给你一块。”
林晚愣了下,摇摇头。她来这家店快半年了,从没跟人说过话。陈阿姨也不在意,自顾自捞起萝卜戳了戳,又放回去:“我家那小子也爱喝这个,每次都要我留萝卜,有一次卖完了,他跟我赌气一晚上没理我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林晚捏着瓶子,觉得应该说点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个“哦”。
第二天同一时间,她又来了。陈阿姨正在摆饭团,看见她就说:“今天萝卜好,给你留了一块。”林晚想说不用,嘴里却冒出一句:“多少钱?”“送你的,”陈阿姨摆摆手,“卖不完也是倒掉。”
那天晚上林晚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完了整块萝卜。窗外一个男人牵着狗跑过去,狗穿着红色小毛衣。她忽然想起老家厨房里,妈妈也总把萝卜切得大大的,说这样才甜。
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。陈阿姨每天给她留萝卜,有时还多塞一个蛋,说“这个卖相不好,别嫌弃”。林晚开始会主动说谢谢。再后来,她能聊上几句,比如“今天降温了”,或者“加班挺晚啊”。陈阿姨说她儿子在另一个城市上班,半年才回来一趟。“跟你差不多大,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。”
有天晚上林晚正吃着,陈阿姨忽然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:“昨天我儿子寄来的,那小子居然会买围巾了,你看看这颜色我戴合适吗?”盒子上的快递单还没撕干净,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,是条暗红色的格子围巾。她点点头说挺好看。陈阿姨立刻围上,对着玻璃门照了又照,嘴里嘟囔着“还行还行”。
林晚低头喝汤,有点咸。她摸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,只有三个字:吃了没。消息刚发出去,屏幕就亮了,妈妈回得飞快:“吃了吃了,你呢?那边冷不冷?”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发了个笑脸。
结账时陈阿姨叫住她:“明天平安夜,你来吧,我多煮点,咱们一块吃。”林晚点点头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推开玻璃门。冷风灌进来的瞬间,她听见陈阿姨在后面喊:“萝卜给你留着——”
她没回头,快步走进了夜色里。走出一段才停下,站在路灯底下,哈出一口白气。远处有栋楼上挂满了彩灯,一闪一闪的,像在倒数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