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二三年三月的北京，玉兰开得正好。林晚抱着一摞文件从出版社大楼出来，风一吹，花瓣落在她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。她低头弹了弹，再抬头时，看见了一个人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。
是沈知远。
他比十年前高了些，也瘦了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蓝衬衫，手里拎着两杯咖啡。他好像也看见了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——眼睛先弯起来，嘴角才慢慢展开，像是阳光从云层里一点一点漏下来。
林晚的脚像被钉在原地。她想起二〇一三年的夏天，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那天，沈知远在操场上拦住她，递给她一瓶冰过的橘子汽水，瓶身上还挂着水珠。他说：“林晚，我想和你去同一座城市。”她没接，只低着头说了句“我先走了”。后来她才从同学那里听说，沈知远在操场站了一个下午，汽水都捂热了。
人群在红灯和绿灯之间流动，沈知远已经穿过斑马线走到她面前。咖啡的香气混着三月的风，他递过来一杯，像做了无数次那样自然。“美式，没加糖。”他说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记得你喝不了苦的。”
林晚接过来，指尖碰到杯壁，温热的。她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怎么还是买两杯。”沈知远也笑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那个动作让林晚恍惚觉得时光倒流了十年。“习惯了，”他说，“大学四年，每次去图书馆都买两杯，一杯放对面，然后自己把两杯都喝了，失眠到半夜。”
他们沿着街慢慢走，玉兰花瓣铺了一地。沈知远说他刚从上海调过来，做建筑设计；林晚说她在出版社做编辑，最近刚编完一本关于植物图鉴的书。路过一家花店时，沈知远停下来，买了一小束白瓣黄蕊的洋甘菊，递给林晚。“这个……不算迟到吧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哑。
林晚把洋甘菊抱在胸前，低头闻了闻。她想起那些年，她在不同的城市读大学、工作、搬家，每一座城市都有一条种着玉兰的街，每到三月她就想起那个攥着汽水瓶的男孩。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只是抬起眼，看着他说：“沈知远，你头发上有花瓣。”
他低下头，她踮起脚，伸手轻轻拂去那片粉白的玉兰。身后，咖啡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，两个纸杯并排靠在花店的窗台上，像一对守候了很久的人，终于等到了同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