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我又一次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，刺得眼睛微微发酸。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你发的——“到了，这边信号不太好。”
我没有回复。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“注意身体”太轻了，说“我想你”又太重了。于是那条消息就那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，像一颗挂在夜空里没人认领的星星。
我翻了个身，枕头旁边是你没带走的那件灰色卫衣。我把脸埋进去，棉质的面料早就没有你的味道了，可我还是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。窗外有车经过，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，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，又消失了。就在那道光线里，我好像看见你坐在床沿穿袜子的样子，背微微弓着，后颈露出一小截晒黑的皮肤。
厨房水龙头在滴水。你走之前就说要修，工具箱到现在还搁在阳台角落，扳手和生料带整整齐齐摆着，好像你只是出门买个早饭，回来就会挽起袖子钻进水槽底下。我起身去拧紧了阀门，滴答声停了，屋子反而空得发慌。
冰箱里还有半盒你爱喝的酸奶，保质期到明天。我拿出来撕开盖子，勺子搅了两下又放下了。想起你每次喝酸奶都要先舔盖，我说你像小孩，你就笑着把盖子举到我面前说“那你也当一回小孩”。那个画面清晰得不像回忆，倒像是刚刚才发生过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，屏幕上是天气预报的推送——你所在的城市，明天有雨，气温12到18度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只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。被子裹紧了些，脚底还是凉的。你总说我手脚像冰块，冬天非要我用你肚子暖脚，每次都被冰得倒吸一口气，却从来不推开。
窗帘缝隙渐渐透出灰蓝色。我又拿起手机，这次点开了对话框。光标闪了闪，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最平常的话：
“你那边几点？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，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三点整。我把手机放在胸口，感觉到它每隔几秒就亮一下——是别的应用在推送消息。但我没有再看。闭上眼睛，耳边的寂静变得很具体，像一件太大的衣服，晃晃荡荡地罩着我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没有立刻拿起来，只是侧过脸，把耳朵贴近枕头。那件灰色卫衣的袖口还搭在我手边，毛边已经磨得起球了，像一小片疲惫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