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一道的暖黄。林晚把玻璃杯放在窗台边,看蜂蜜在温水里慢慢散开,像一朵金色的云。勺子搅动时碰着杯壁,叮的一声,很轻。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妈妈,声音远远的,像隔着好几层棉被。
她端着杯子窝进沙发角落那条旧毛毯里。毯子是米白色的,起了些毛球,洗过太多次,边角已经不太方正。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。她没开电视,也没放音乐。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底噪,和挂钟秒针一步一步走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楼上传来练琴的声音。还是那首《小步舞曲》,中间照例卡在同一个地方,反复了三遍。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,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。以前她会觉得烦,现在倒像听一个老邻居絮叨,知道对方总会在周四下午出现,弹错同一个音,然后叹一口气再重来。
蜂蜜水凉了一些,甜味反而更清楚。她抿了一口,把杯子放在扶手旁边的矮凳上,歪了歪身子,后脑勺靠着沙发垫。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,掀起窗帘一角,又放下。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,是她上午找东西时翻出来的。照片里外婆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织毛衣,毛线球滚到地上,她弯腰去够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林晚看了几秒,没觉得难过,只是把相册合上,放回抽屉里。
她重新翻开书,读到一段写北方冬天的句子,忽然想起冰箱里有半盒蓝莓。起身去洗,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会儿。蓝莓搁在白瓷碗里,水珠亮晶晶的。她端着碗走回沙发,经过窗边时看了一眼外面——天很蓝,云薄薄地铺着,楼下的银杏叶子还没全黄,风一吹,沙沙地晃。
回到毛毯里坐好,书翻到刚才那页,蓝莓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。楼上的琴声停了,整栋楼像屏住呼吸。她把空碗搁下,听见自己的心跳,不快不慢,稳稳地敲着。阳光已经挪到脚边,暖烘烘的。她没看时间,但知道这个下午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