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站的穿堂风裹着玉兰香扑面而来时,林晚正低头翻找交通卡。指尖触到包底一片冰凉的金属,身后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。她下意识抬头,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弯了弯,眼角的细纹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。周树站在三米外的黄线后,灰蓝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两折,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浅的旧疤——大学时替她挡开水烫的。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,其中一个滚到了脚边都没察觉。
“林晚。”他开口时喉结动了动,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,像放了很久的大提琴。她想起他们分开那天也是春天,图书馆前的玉兰开得不管不顾,他说要去西北拍纪录片,镜头比人重要。
车厢门打开又合上,她没有上车。
“你变了好多。”周树走近两步,把橘子换到左手,“上次见你,头发才到肩膀。”林晚摸了摸自己及腰的发梢,发现他右手无名指上空荡荡的。那个说要嫁给地质学家的姑娘呢?话到嘴边转了个弯:“我妈总念叨你,说你拍的《春山》好看。”
他笑了,笑起来时牙齿还是那么白,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:“其实我每个月都路过你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。”玻璃门映出对面便利店的灯光,“有时看见你靠窗写方案,键盘敲得特别响。”
玉兰花瓣落在他肩头,林晚伸手去拂,指尖碰到棉质布料时突然停住。这个动作太熟练了,熟练得像回到七年前的春天,她替他拍掉粉笔灰。周树没躲,只是把橘子塞进她手里:“拿着,刚在早市挑的。你以前说橘子要挑皮薄的,紧实。”
“你现在会挑橘子了。”她低头剥开一个,果皮裂开的瞬间,清冽的酸香漫上来。橘络缠在指尖,像某种细密的网。
“嗯。还学会了炖汤,修水管,给绿萝换盆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没学会怎么把镜头对准想拍的人。”
站台广播开始报末班车时间。林晚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,果肉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他接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掌心,两个人的手都顿了顿。
“明天还路过咖啡店吗?”她问。
“明天要去城南拍拆迁。”他把橘瓣放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存粮的仓鼠,“不过后天……后天早上八点,你家楼下的玉兰该开了。”
末班车进站的风掀起他衬衫下摆,林晚看见他腰间别着那台老胶片机,镜头盖开着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剩下的橘子塞回他袋子里,转身往出口走。电梯上行时玻璃反光里,看见他还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里那半袋橘子。
出了站,夜风把玉兰香吹得零零碎碎。林晚摸了摸口袋,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橘子糖——周树大学时总在口袋里揣的那种,说是拍夜戏提神用,其实是为了哄她吃药。糖纸已经有点化了,黏黏地贴在指尖。
她没回头,但放慢了脚步。身后远远传来胶片机过卷的轻响,咔嚓一声,像春天翻过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