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我又一次拿起手机，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发酸。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，你说：“到了，这边安顿好了再联系你。”定位显示你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城市，时差十三小时。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玻璃上还挂着水珠，路灯的光透过来，散成一片一片的碎金。我记得去年冬天你在我这儿，也是这样的雨夜。你推开窗伸手去接雨，回头冲我笑：“你说这雨会不会落到我那边去？”我说地球是圆的，水循环嘛，说不定呢。你把湿漉漉的手贴在我脸上，凉得我直躲，然后你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两道桥。
我起身去厨房倒水。杯子还是你用过的那只，墨绿色的，杯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你说裂缝是光的入口，我听不懂，你也不解释，只是把杯子举高，对着灯让我看——那道裂纹里确实透进来一线光，细细的，亮亮的，像深夜高速公路上远处的一盏车灯。水倒进去，光就碎了，晃一晃，满杯都是游动的影子。
回来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我几乎是扑过去的。是天气预报推送——你那边，多云转晴，最高温度二十三度。我点开那个城市的地图，放大，再放大，从省界到街道，最后停在一个陌生的地名上。那里有一盏路灯忽然灭了，你看见了吗？
对话框里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我打了一行字：“睡了吗？”删掉。又打：“今天下雨了。”删掉。最后什么也没发，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窗帘没拉严，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。像你走那天，机场安检口的传送带——你站在那头挥手，我站在这头，中间隔着一条一米线外就不许再越过的黄线。你的围巾被风吹起来，一端还搭在肩上，另一端已经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你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