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那盏路灯又灭了。周爷爷搬出木梯时,铁皮工具箱在青石板上磕出闷响。
“今晚修不好,月亮就缺一角啦。”他仰头对三楼窗户喊。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,是刚搬来的小女孩,总趴在那儿看他修路灯。
“月亮也能修吗?”她问。
周爷爷没回答,只是拧开了灯罩。钨丝断了,像一根哭累的睫毛。他换上新灯泡,光线“啪”地绽开,把梧桐叶的影子投成满地碎银。小女孩在窗后轻轻“哇”了一声。
第二天傍晚,周爷爷发现门口放着半块桂花糕,用洗得发白的蓝手帕包着。手帕角上绣了只歪扭的兔子。他敲开三楼的门,女孩妈妈抱歉地笑:“您别嫌弃,她非说您修月亮辛苦了。”
周爷爷把桂花糕放进嘴里,甜得眯起眼。他注意到女孩书桌上摊着画:一盏路灯下,穿工装的老人举着梯子,梯子顶端弯成月牙的弧度。
后来每个黄昏,女孩都会在窗台系一根新丝带。有时是红,有时是蓝,像给天空别上不同颜色的发卡。周爷爷修灯时,就抬头朝那抹飘动的颜色点点头。
直到巷子要拆迁的消息传来。周爷爷最后一次爬上梯子,把路灯擦得锃亮。女孩跑下楼,攥着那条蓝手帕:“爷爷,这个送您。以后月亮再坏,您就看看它。”
周爷爷蹲下身,从工具箱里摸出个小玻璃瓶。里面装着些细碎的、会发光的粉末。“这是修灯时攒的月亮渣,”他说,“撒在你窗台上,月亮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女孩走后,路灯真的又亮了很多年。新住户们不知道,为什么总有个老人来擦那盏灯,擦得玻璃罩子能映出云朵。偶尔有小孩问:“爷爷,你在修什么呀?”
他就指指天上的月亮:“在给它补颜色呢。你看,缺的那块,是有人把温柔借走了。”